習近平總書記在文化傳承發展座談會上強調:“在五千多年中華文明深厚基礎上開辟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是必由之路。”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蘊含著豐富的廉潔文化元素。我們開設“探訪南粵史跡 傳承廉潔文化”專欄,旨在解讀廣東廉潔文化的深厚底蘊,讓博物館里的文物、廣闊大地上的遺產、古籍里的文字都活起來。系列報道將走遍廣東,為您展開一幅南粵廉潔文化史跡畫卷。
清道光廿一年(1841),韓江洪水,沖垮廣濟橋若干橋墩,次年又洪水泛濫,太守劉潯和分司吳均發動鹽商和富戶重修廣濟橋,百姓不忘劉、吳的功德,于是在廣濟橋上修建“民不能忘”坊。
潮州廣濟橋上,重瓴聯閣、飛檐斗拱、閣匾楹聯,令人稱嘆。當人們走過前面十二舟,十八梭船,經過“濟川”樓之后,便可看到這一座廣濟橋上唯一的一座牌坊。
每一座牌坊都是一段歷史的記載,彰顯先人、激勵后人。廣濟橋上這一座唯一的牌坊訴說的就是一段官不忘民,民不忘官的佳話。
據光緒《海陽縣志》記載,原來的“民不能忘”坊建在東關外廣濟橋上。2007年重建于東岸橋墩上,為沖天牌坊式石結構。坊額上款“為清道光太守劉潯、分司吳均建”,下款“時在二千零六年十月十六日,閻守忠重書”。
洪水泛濫 劉、吳接力修復廣濟橋
劉、吳何許人也?
劉潯,字江湄,號鏡河,河南祥符人。清道光十三年(1833)進士,二十七年(1847)任潮州知府,不久后調署南韶連兵備道道員。
吳均,字治平,號云帆,清浙江錢塘(今杭州)人。嘉慶二十四年(1819)舉人。道光二十七年(1847),兼署潮州府知府,因勸捐運本,整頓鹽務,以知府升用。咸豐四年(1854)因積勞成疾卒于任上。后來受追贈并崇祀名宦。
據史料記載,清道光廿一年(1841),十月久雨,韓江泛漲,導致廣濟橋東橋部分有九個橋墩遭遇不同程度的破壞。災后,潮州知府發動民眾修橋,有錢出錢,有力出力。但因工程浩大,到第二年僅修好了五個橋墩。接著又發洪水,東邊最接近江心的橋墩連同橋墩上的鉎牛被洪水沖走,這也是潮語歌曲《潮州有座廣濟橋》中“潮州湘橋好風流,兩只鉎牛一只溜”中溜走的那一只。
不久,知府劉潯和分司吳均先后重修廣濟橋,補上全橋被沖掉的石梁。經過吳均數年的努力,修建廣濟橋的工程才算完成,潮州百姓、士紳建坊以表感激崇敬之情。
吳均或是“民不能忘”坊的“第一主角”。在潮州,吳均治潮的故事流傳至今,“吳均公祭水”更是家喻戶曉的傳說。
據《潮州民間故事集成資料本》記載,吳均任潮州知府時,有一年暴雨成災,韓江水猛漲,為了擋住洪水進城,城門早就關上了。吳知府帶領府縣官員,登上東門設壇祭水神,求水神憐憫,“抹煞”洪水快快退下,并脫下自己的袍帽和朝靴投下江中祭奠。但還是無濟于事,洪水繼續往上漲,眼看要決堤了。吳均想,水神如此無情,頂是府官拜祭不誠,得罪了水神,于是,他對屬下叮囑一些事情之后,毅然決然地步下東門樓,走到湘子橋頂,口中念念有詞,縱身一躍,投下滔滔的江心,以身祭水。果然,洪水就慢慢地退下去。在場官民人等,無不震動,從此,潮州人便尊敬地稱他為吳府公。
潮州人為了紀念這位舍身救民的好官,就請木雕師傅在東門城樓上,塑了他的像,供人祭拜。像塑成之日,官民紛紛前往觀瞻,可是,都嫌塑像塑得不夠像吳府公生前模樣,師傅改了幾次都枉然。一日,有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上樓來,說他能助師傅一臂之力。木雕師傅半信半疑,但又苦于自己無計可施,只得點頭答應。老人什么斧頭鑿子和雕刀都沒有帶,只見他從衣袋里摸出一架眼鏡,端端正正地戴在塑像的眼睛上,一時間,圍觀群眾驚呼著說:“吳府公再世,吳府公再世呀!”還不時稱贊老人道行高深,老人笑著說:“我什么也不會,只不過知道吳府公在世時,常常戴著一副眼鏡。”
清官崇拜在中國傳統文化中占據著重要的地位,潮汕地區尤甚。
一百多年的時間過去,吳均已成為潮州人民心中的神。在廣濟門(東門城樓)邊,建于元世祖至元二十五年(公元1288年)的天后宮內供奉的三位神像之一便是“戴著眼鏡”的吳府公。
“每逢開學,小孩都要來祭拜吳府公,如果讀書后能為官,也像吳府公一般,為民愛民。”天后宮守宮人如是說。
圍剿匪患 護百姓安寧
一般來說,牌坊并非想立就立,需經地方官府逐級呈報,得有皇帝的圣旨才能立牌坊。立牌坊有明確的針對性,如頌揚某人的功德、忠孝、貞潔,主要起宣傳禮教作用,昭示先人的高尚美德和豐功偉績。
潮州牌坊街上的牌坊多數為皇帝賞賜,而廣濟橋上這座“民不能忘”坊,卻是百姓集資而建,不僅是因為吳均祭水的傳說動人,修建廣濟橋的豐功偉績,還因為吳均愛民如子,沖鋒在前圍剿匪患,給潮州百姓營造一片安寧的生活環境,真正為一方的“父母官”。
潮汕地區遠離中央,原有盜匪橫行,隨著到潮官員的精心治理,潮汕之地民風才逐漸淳樸,慢慢成為富足之地。
吳均剛上任潮州時,就面臨著盜匪流寇危害百姓的問題。據《吳府公太守吳均守潮傳略》記載:時黃悟空、陳娘康、吳忠恕先后為亂,公平之,為亂者視輕重而懲治。
史料對吳均治亂亦有記載:時潮郡土匪方滋蔓,聚族械斗,擄人勒贖,恣為淫虐,甚且戕官攻城。
面對猖獗的匪寇,吳均使出永絕后患一招。史料記載:均募勇成隊,竭力剿御,所獲積匪,必嚴刑痛懲。或制木架釘手足,或叢柴校場焚之。人多以非刑議者,不顧也。以所殺尸骸漬之鹽,裝入解餉銀桶,以貽賊。
相傳吳均剿賊時,會帶著兩面旗幟,上面寫著十二字:“但愿百姓回頭,免得一番辣手”。足見他愛民惜民。
吳均治亂之勇令盜賊聞風喪膽,他治潮期間,潮州百姓免受其害。“賊為股栗,相戒曰:‘吳胡子不可惹。’”
隨著剿匪名聲漸大,吳均甚至還要“出差”去剿匪。史料記載:咸豐二年(1852),惠州土匪沿河截劫,商旅不通。有司未敢誰何,大吏以均往。遂獲楊阿、惹八等千三百余名,分別懲治,惠境肅清。
咸豐三年(1853),福建土匪猖獗,稔均有能名,奏調辦,已邀允矣。而聽說吳均要出差福建,出遠門,潮州百姓并不愿意,“官民方倚均為保障,特疏奏留。”咸豐四年(1854),湖南巡撫駱秉章復奏調均剿辦荊楚軍務。廣東仍以均不可一日離潮,再奏留之。
梳理發現,咸豐四年(1854)這一年,吳均多次親自剿匪,先后解潮陽、惠來、普寧、澄海多地之困。這一年的十一月,吳均因積勞而卒于任上。當時,“士民皆痛哭失聲,赴吊者充塞衢路。”
吳均的去世令潮州百姓痛心疾首,于是建專祠和立牌坊以表感念之情。“公歿后,追贈太仆寺卿,宦績存記于循吏傳,光緒間敕建專祠于廣濟樓,立‘民不能忘’坊于廣濟橋頭,往來官民莫不于斯經過,舉頭瞻仰,勸后世之官唯公是瞻,使民感公之恩。”
為官清廉 深受百姓愛戴
“民不能忘”坊的“忘”在牌坊上寫作“㤀”,令不少游客困惑不已,每每經過此地,都會有游客駐足打量、思考。
“這是忘的異體字,字形是‘心上有人’,寓意潮州百姓不會忘了一心為民的好官員,同時也提醒為官之道要心中有人民,要為百姓造福。”廣濟橋講解員劉堉榆介紹,“㤀”字象征了潮州百姓用心、用手托起有政績的父母官。
吳均為官清廉,愛民如子,甚至將自己俸祿之外的養廉銀也捐出以資助廣濟橋工程的修繕。史料記載:均捐五千金倡眾,而橋以成。
清史稿曰:“均性清廉”“如此廉能之吏,古今鮮見,稱之為士林儀表不為過也。”吳均對下屬還定下“從役有取民間絲粟者,立斬馬前”的規矩,絕不讓下屬隨便拿取百姓的一分一毫。
吳均一生清廉耿介、生活清苦,以致殉職后其妻兒竟無力扶柩返鄉,須靠潮州民眾資助。“均自奉儉約,由縣令至郡守,一如寒素。性廉介,不妄取民間一錢。卒之日,一子一妾,賴僚友傾助,始能歸籍。”
治潮近十年,吳均祭水、修橋、平定匪亂,政績無數,在農業上、修復城防等方面也大有作為。
潮州南北堤位于韓江中下游,千百年來守護著潮州乃至潮汕平原人民群眾的安全。北堤從潮州城竹竿山南麓起至金山北麓,明代以前,堤圍以土堤為主,抗洪能力較差,經常出現潰決。
咸豐三年,暴雨河溢,北堤垂決。吳均捐資3000兩銀修筑北堤,因此,北堤也被稱為“吳公堤”。史料所記:而堤身少曲,終有沖激之患,又捐三千金固之。利賴至今人,因號為“吳公堤”云。
吳均任潮陽時,“以濱海皆咸鹵,乃詳考水源,開渠以通溪水,筑堤千百余丈。由是有淡水溉田,瘠土悉沃。”任海陽時,“郡西南三利溪,久淤不浚,均倡捐開鑿,西南數十里無澇旱之憂。”
“為政清廉才能取信于民,正是因為吳均從政不忘百姓,掌權不忘廉政,如此以民為本的好父母官,潮州百姓必然感恩戴德,世代不忘。”劉堉榆指出,史料如此評價吳均:治潮最久,以養以教,民畏其威,而懷其恩,倚如父母。
潮州豐厚的歷史文化蘊含著中國優秀傳統文化中“民本思想”“政德思想”,而廣濟橋漫長的修橋建橋史,也是一首歌頌“官員接力筑橋,民不能忘”的偉大贊歌。
一身正氣兩袖清風,一塵不染克己奉公,一絲不茍勤于政務,一生為民樂在其中。這段官不忘民,民不忘官的傳奇佳話,深深地鐫刻在了“民不能忘”坊之中,讓廉政愛民的清風伴隨著廣濟古橋長留至今,滋潤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