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訪南粵廉潔文化史跡”是由廣東省紀委監委駐省委宣傳部紀檢監察組指導,南方報業傳媒集團組織各分社、記者站采編人員踐行“四力”和落實“走轉改”開設的專欄。通過走訪各地市廉潔文化史跡,從歷史文獻、文化經典和文物古跡中,整理提煉廣東本土優秀傳統文化里的廉潔基因,以年度系列報道方式,徐徐展開一幅廣東廉潔文化史跡地圖。
韓江之畔,韓山之麓,歷經800多年的韓文公祠巍然聳立,向世人講述一代文宗韓愈治潮的千古佳話。
韓愈,字退之,河南河陽(今河南省孟州市)人,世稱“韓昌黎”,唐代杰出的文學家、思想家和政治家,被后人尊為“唐宋八大家”之首。
元和十四年(819年),因直言進諫惹怒皇帝,韓愈從長安被貶至潮州任刺史。治潮不到八個月的時間里,他驅鱷除害、發展農桑、延師興學、贖放奴婢,為民辦了諸多好事實事,因此深受潮州百姓愛戴和緬懷,潮州山水自此易姓為韓。
今年距離韓愈治潮已經過去1204年。千百年來,韓愈治潮的功績被潮州人民世代傳頌,其勤政廉政、念民愛民的為官之道也影響著一代代潮州官員。近日,南方+記者走進韓文公祠,探訪韓愈精神如何滋養這座粵東古城。
勤政愛民 山水改姓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陽路八千。”
唐憲宗元和十四年(819年),因諫迎佛骨,韓愈由刑部侍郎被貶為潮州刺史。這是韓愈一生中最大的政治挫折,彼時的他不僅遭受孤忠而獲罪的錐心之恨,更承受著貶途喪女的切膚之痛。
然而,深陷命運旋渦的韓愈并未因此一蹶不振,反而用儒家積極用世的精神,開啟了潮州從蠻荒之地向海濱鄒魯的歷史轉變。
“事實上韓愈在潮州任職只有短短不到八個月的時間,但他在這期間所做的事情,給潮州帶來了重大而深遠的影響。”韓文公祠講解員黃苘向記者講述起韓愈治潮的從政故事。
“惡溪瘴毒聚,雷電常洶之。鱷魚大于船,牙眼怖殺儂。”唐朝時期,潮州韓江流域鱷害嚴重,周邊百姓苦不堪言。韓愈于三月二十五日抵潮,同年四月二十四日便組織了聲勢浩大的驅鱷行動,治理鱷害。史料記載,從摸清情況、動員民眾、調集器械、籌辦儀式,到真正驅鱷,韓愈只用了不到一個月時間。從此,“潮平鱷渚,于今香火遍瀛州。”
鱷害剛除,韓愈又投入延師興學的行動中。無論在何地任職,韓愈都把發展教育視為從政的要務,認為如果“刺史、縣令不躬為之師”,致使“里閭后生,無所從學”,“使忠孝之義不勸”,便是為官的恥辱。他不僅尊重知識,更尊重人才,主張以才為本,不拘一格培育、選拔人才。
治潮期間,韓愈不遺余力興辦鄉校,并毅然提拔當地賢士趙德代理海陽縣尉、主持州學,使潮州的教育事業不因外地籍官員的頻繁調動而受到影響,從而揭開潮州教育發展史上嶄新的一頁。此后的治潮者無不以韓愈為師,以興學為首務,致使潮州英才輩出。潮州也從此結束蠻夷之地的歷史,至北宋時已有海濱鄒魯、嶺海名邦之譽。
驅鱷除害、延師興學之外,韓愈還關心農桑,推行贖放奴婢等善政,功績頗豐。正因勤政愛民,韓愈雖治潮僅八個月,但千百年來深受潮州士庶頌揚,贏得“八月治潮萬古名”的高譽。甚至潮州山水從此改姓韓,韓江、韓山由此得名。
“‘居其位則思死其官’是韓愈從政的基本準則,而他也毫不含糊地將其貫徹到自己一生的宦途中。”潮州文史專家、韓文公祠原館長曾楚楠認為,韓愈在到達貶所之后,不但馬上視事,訪貧問苦,而且在其后的七個多月中,為潮人辦了諸多大事,使當時的潮州向高度發展的封建文明社會邁出了堅實的步伐,其為官表現是當之無愧的勤政典范。
廉潔奉公 捐俸興學
“利居眾后,責在人先。”
韓愈在其雜文《送窮文》中,形容自己與“五窮”相處了幾十年,想送卻送不走,這“五窮”分別是智窮、學窮、文窮、命窮、交窮。上文即是他所形容的“命窮”,意為牟利退居人后,負責爭于人先。
這句肺腑之言,正是韓愈為官清廉的真實寫照。
韓愈的清廉之風,從其日常起居、為人處世的許多細節便可窺見一二,如住宅。唐代官員待遇優越,宅第大多奢華恢宏,例如宰相裴度在洛陽筑別墅,“具燠館涼臺,種花木萬株”;刑部侍郎白居易在洛陽辟林宅,“臺榭舟橋,具體而微”。反觀韓愈的住宅,卻是“庭內無所有,高樹八九株”,“西偏屋不多,槐榆翳空虛”。相比之下,其居所近乎寒磣。
又如韓愈拒絕領取額外補貼的自省自律。韓愈治潮期間,出任廣州刺史兼御史大夫的孔大夫是其上司。孔大夫同情韓愈的遭遇,又擔心因為潮州是偏遠的小州俸祿較少,特批給韓愈每月五十千的“別給錢”(特別補貼)。但韓愈婉拒了這一補貼,理由是自己的家眷未到潮州,且因為州窮,來往的賓客不多,負擔不重,同時稱領取這一補貼不是清廉者的行為。
韓愈自身生活起居簡樸,還拒絕領取額外補貼,但卻甘于捐出自己的俸祿興學育才,還設家宴鼓勵秀才。在《潮州請置鄉校牒》中,為保障建設辦學設施的資金,韓愈提出“刺史出己俸百千,以為舉本。收其贏馀,以給學生廚饌”。而當時,韓愈作為潮州刺史的月俸是十二千四百。因此所捐的“百千”,相當于他約八個月的俸祿。
“慈祥孝友成性的韓愈極重親情、友情,且又勇于濟困,樂于助人,加上他又不善鉆營,除了偶爾收點潤筆費外,沒有任何‘灰色收入’,所以‘利居人后’‘家本窮空’,應是由衷的大實話。”曾楚楠在其《勤政廉政的唐代官員——韓愈》一文中寫道。
崇韓之風 代代相傳
“凡所以養士治名者,一以公為師。”
北宋詩人蘇軾在《潮州昌黎伯韓文公廟碑》中如此形容后代潮州官員對韓愈的尊崇。事實上,韓愈不僅是潮州百姓家喻戶曉的歷史人物,也是歷代治潮官員的從政楷模,其“居位死職”的為官精神和操守深刻影響著潮州的吏治。
一代代潮州官吏“以韓為師”,崇韓之風在這座古城延綿不絕。
北宋咸平年間,潮州通判陳堯佐效仿韓愈治鱷興學的善舉,下令戮鱷除害,又在金山腳下新修孔廟,招生辦學,自稱“吾道之行兮,自公之為”;南宋淳熙年間,因直言進諫被貶為潮州知州的丁允元亦繼承韓愈興學之事業,創置六齋,購田瞻士,資儒興學;元代至順年間,潮州路總管王元恭更是“除螟去蛀,振滯匡乏,好賢下士,悉以韓公為師”。
韓愈廉潔奉公的高尚作風亦是治潮官員的精神豐碑。清代潮州知府吳均大力整治匪患,深受百姓愛戴。吳均一生清廉耿介、生活清苦,以致殉職后其妻兒竟無力扶柩返鄉,須靠潮州民眾資助。然而,他在潮州修橋、浚溪時卻慷慨捐資,與韓愈捐俸興學無異。因此,在他去世之后,潮州民眾在廣濟橋上為其立塑像,立“民不能忘”坊。
“以韓為師”,潮州歷代官員或建祠或修祠,紀念韓愈歷史功績,崇韓之風得以代代相傳。北宋時期,陳堯佐在金山下新修的孔廟正室東廂始建韓祠,為全國建韓愈專祠開創先例;宋元祐五年潮州知州王滌將韓詞遷至州南七里附近;南宋時期,丁允元復遷于韓山今址,此后八百多年來再無他徙。
至現代,韓文公祠歷經多次修繕,祠內已配套有“天南碑勝”名家書法長廊、侍郎閣、天水園、石雕壁畫長廊、橡木園等多個景點。如今,這里是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也是我國現存歷史最悠久、保存最完整的紀念韓愈的祠宇。
“2010年,韓文公祠內還專門建設了韓愈勤政廉政展覽館,設有《勤政廉政的唐代官員典范——韓愈》《韓愈精神的傳承》兩大專題展。同一年,韓文公祠被列為全國首批廉政教育基地。”黃苘介紹,每年都有大量游客前來追憶韓愈生平,賞韓祠美景,同時常有黨員干部到此接受廉潔教育。
“‘以韓為師’一定程度上凈化了潮州吏治的風氣,并涌現眾多的清官良吏。”曾楚楠認為,韓愈作為古代官員,當然不可能超越歷史時代的局限,但其身上的勤政、廉政精神,仍具有啟迪意義,值得后人不斷學習與繼承。
【一線探訪】
線上線下深度展示 傳承廉潔文化基因
沿著韓江邊層層疊疊的臺階拾級而上,便來到韓文公祠門廳,韓愈塑像端坐其間,左右兩排碑刻記載著韓愈治潮的功績。房梁上高懸的“泰山北斗”“百代文宗”等牌匾,凝聚了歷代文人對韓愈的高度贊譽。
向右穿過石雕壁畫長廊往上攀登,即可見韓愈勤政廉政展覽館。《勤政廉政的唐代官員典范——韓愈》專題展回顧了韓愈修身從政的經歷,向世人展現這位忠君之臣、儒家“道統”繼承者的建樹與精神;《韓愈精神的傳承》專題展則詳細介紹了韓愈精神在潮州歷經千年的傳承故事。
黃苘介紹,作為全國廉政教育基地,韓文公祠近年來著力提升廉潔文化宣傳的廣度和深度,以更好傳承潮州廉潔文化基因。
韓文公祠一方面推出景區VR全景漫游展示+語音講解系統,讓線上參訪者更直觀地感受韓愈廉潔文化的浸潤,進一步擴大廉潔教育受眾面。另一方面不斷更新豐富祠內展示內容和傳播載體,如韓愈勤政廉政展覽館內,供游客學習的觸摸屏此前增加了“國史講堂”和廉潔文化相關的新欄目,讓游客更深入了解韓愈精神的內涵。
據統計,近年來,前來韓文公祠參觀學習的各級機關團體、企事業單位和院校師生每年近800場次。2022年,韓文公祠共接待20.9萬人次。今年春節假期和五一假期,這里也分別接待了近2萬人次。
越來越多黨員干部、市民游客走進這座百年祠堂,感悟一代賢臣勤廉愛民的精神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