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多位潮安“媽媽”舍命護養彭士祿
市社科聯
土地革命戰爭時期,在潮安這片紅色土地上,演繹了20多位“媽媽”舍命保護彭湃烈士遺孤彭士祿的紅色經典。她們為救烈士遺孤,寧愿把牢底坐穿;她們為救彭士祿,甚至失去自己的丈夫和兒子。
數十年后,彭士祿成為我國著名科學家、中國工程院資深院士、“中國核潛艇之父”,歷任造船工業部、水利電力部副部長,中共十二屆中央候補委員等職務。老年彭士祿憶起這些“媽媽”,不禁哽咽,老淚縱橫。彭老感慨地說,“我是老百姓花了很大代價才保護下來的呀!我對人民永遠感到內疚,無論我怎樣地努力,都不足以回報他們待我的恩情!迸砝鲜冀K忘不了潮安人民、彩塘人民的恩情。上世紀九十年代,彩塘建供電所,年逾古稀的彭士祿為表感恩之心,給予資金支持并破例親筆為之題字。
2005年11月,彭士祿八十壽辰時,榮獲“中國工程院資深院士”稱號。他深情地說,“我今年80歲了,一輩子只做了兩件事:一是造核潛艇,二是建核電站。”核潛艇、核電站、核事業,是他時刻掛在心上的事業。然而,他終生不忘的更是養育過他這個孤兒的“媽媽”們。彭士祿說,潮汕人民具有光榮的革命傳統,潮汕的老百姓非常善良,這點影響我終生。彭老飽含感情地說,“我一貫要求自己:無論干什么工作,都要努力做好,否則對不起黨,對不起人民。所以干什么事情,我都力爭干得比較出色。這也與潮汕老百姓對我的熏陶是分不開的。”他說,“我雖然是海豐人,但童年時期,是潮汕人民哺育了我,我是吃百家飯、姓百家姓、穿百家衣長大的。他們對我比親生子女還要好。有吃的先給我吃,自己挨餓卻讓我吃飽。有的媽媽為掩護我而坐牢,甚至失去了丈夫、兒子!我永遠銘記這段歷史,永遠銘記這些可親可敬的老百姓們!”
2015年,彭士祿院士90歲時,回眸走過的人生歷程,歸結出四點感受。第一點感受是他的20多位潮安“媽媽”,20多位偉大的女性!彭老說,“我3歲時母親犧牲,4歲時父親就義。奶媽背著我東逃西藏。不久,我被轉移到潮州一帶,開始過著姓‘百家姓’的生活。我有20多個‘爸’、‘媽’,他們都是貧苦善良的農民,對我特別厚愛。平時他們吃不飽,我吃得飽;逢年過節難得有點魚肉,我吃肉,他們啃骨頭。最后,我住在紅軍哥哥陳永俊家,我叫他母親‘姑媽’,還有姐姐(陳永俊之妹),我們三個相依為命,過著貧寒生活。1933年農歷七月十五日晨,由于叛徒出賣,我和‘姑媽’被捕,8歲的我成了小囚犯,被關進潮安縣監獄女牢房。在女牢房里,我又見到曾經撫養過我的‘山頂阿媽’,她是先被捕的。真有幸,竟有兩位媽媽護著我坐牢,生怕我受饑寒!脣尅悄敲瓷屏迹淌苤鴼埧釋徲嵉耐纯,寧把牢底坐穿,也不供認我是彭湃的兒子。多么偉大的女性。∧信畏繋装傥浑y友見我衣衫破爛,共同湊錢給我做了一套新衣裳,我穿上了‘百家衣’”。
彭士祿是彭湃的兒子。彭湃是著名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杰出的農民運動領袖,2009年被評為100位為新中國成立作出特殊貢獻的英雄模范之一。1922年,彭湃領導了著名的廣東海陸豐農民運動,1927年在海陸豐建立了中國第一個蘇維埃政權,并創建東江革命根據地,被毛澤東譽為中國“農民運動大王”。彭湃先后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共中央農委書記等職務,1929年8月在上海遭反動派逮捕,英勇就義。彭湃就義第二天,中共中央在告全國人民書中,對彭湃一生高度評價:“他這樣英勇的革命斗爭的歷史早已深入全國廣大勞苦群眾的心中,而成為廣大群眾最擁護的領袖!迸砼确蛉瞬趟仄,于1928年被反動派殺害。反動派要斬草除根,到處搜捕彭湃年僅4歲的兒子彭士祿。
彭湃被害后,黨組織讓彭述(彭湃的七弟)把小士祿送到具有光榮革命傳統的潮安,避開敵人的搜捕,并尋找機會轉送到紅都瑞金去。幼小的彭士祿被隱藏在桑浦山一帶潮安彩塘的鄉村中。為此,潮安的20多位“媽媽”,20多個家庭,不怕坐牢、不怕殺頭,接力保護撫養彭士祿。為避開反動派的搜捕,彭士祿跟隨著“媽媽”們東躲西藏,兩三個星期、兩三個月就換一戶人家。到了哪一家,就是那一家的孩子,就姓他們的姓,都管人家叫“阿爸”“阿媽”。所以,在潮安彩塘一帶,彭士祿有20多位“阿爸”“阿媽”。他曾被轉移到彩塘金砂鄉山里的一戶人家。這戶人家只有一個中年婦女,在這位“山頂阿媽”家住了幾個月后,又被當地紅軍隊長陳永俊領到金砂鄉漁民楊嘉清家里。彭士祿稱楊嘉清為“阿爸”,稱楊嘉清的兒子楊阿孫為“阿哥”。后來,又在紅軍哥哥陳永俊家住了一年多。
陳永俊是潮安彩塘金砂鄉陳厝村人。金砂鄉曾是中共潮澄揭縣委機關所在地。陳永俊于1925年潮安成立農會時,就帶頭參加,后又加入共產黨,曾到海陸豐參加彭湃領導的農民運動。1927年大革命失敗后,陳家成為我黨地下交通站。陳永俊是紅軍隊長、中共潮安上莆區委委員、中共潮澄揭縣委委員。他的父親早逝,但他的母親潘舜貞積極支持子女干革命。當組織決定把彭士祿交給她收養時,她欣然接受,叫彭士祿稱她為“姑媽”,并把彭士祿改名為潘保祿。1932年冬,中共東江特委政治保衛局長林蘇等兩位同志調往中央蘇區工作,同時帶上了彭士祿同行。乘船至豐順𨻧隍時遇到巡查的國民黨兵,林蘇等兩人被捕,彭士祿又被船夫送回陳永俊家。彭士祿雖然沒法到達瑞金,但在這位熱情可親的“姑媽”家里,他感到十分親切。陳永俊有個堂弟陳永輝,比彭士祿大二三歲,他們很要好,經常一起嬉戲,一起拾柴放牛。盡管陳家家境貧寒,春節來臨還為彭士祿添新衣。村里做“大戲”、鬧元宵,彭士祿要出門看戲,“姑媽”還給他兩個銅板,買楊桃、“鳥梨”等零食吃!肮脣尅奔依锖芨F,以繡花為生。彭士祿記憶猶新:“只有過年時,才有鵝肉吃!脣尅形页匀猓瑓s叫她7歲的親生女兒啃骨頭!迸硎康撛谶@個和藹可親的陳家,度過一個安定幸福的年頭。1933年9月4日(農歷七月十五),由于叛徒陳醒光的告密,彭士祿與潘舜貞等10多人一同遭捕,并被投入潮安監獄。不久敵人要將彭士祿押往汕頭石炮臺監獄。當時同監的政治犯劉斌(劉光濤,潮州城培英小學進步教師,潮安東津鄉人)、許美勛(潮安彩塘人,左聯作家)等人,獲悉只有七八歲的革命后代彭士祿要離開親人單獨發配異地時,特發起為烈士遺孤捐一個銅板的運動。當難友們知他是彭湃的孩子時,大家都踴躍捐獻,全獄300多人共捐十多元,給他做了一套新衣服,剩下的錢也留給他。
轉到石炮臺監獄幾個月后,彭士祿又被送往廣州感化院,一年后才把他釋放送回汕頭,這個未滿十歲孩童舉目無親,又不得不再次來到陳厝村,但陳永俊家門鎖已生銹,永俊哥、小姐姐又不知去向,“姑媽”還在牢里。只好跟“嬸娘”(永輝母親)乞討度日!皨鹉铩备械竭@不是辦法,后來便帶著彭士祿去投靠她的二姐夫蔡錦清。蔡錦清是個石匠,生活也很苦,彭士祿不得不上山割草和學繡花來幫生活。1936年夏,彭士祿又被敵人抓進潮安牢獄。這時流落在香港的祖母周英(彭湃的母親)得知彭士祿下落,通過彭澤民、陳卓凡等人的關系,前來潮安認領孫子。彭士祿一眼就認出是自己的親祖母,但他不想認,怕認了被帶走,“姑媽”日后沒人照顧。在“姑媽”的啟發教育下,才上前認了祖母。要離開時,彭士祿與“姑媽”抱哭成一團,含淚惜別!肮脣尅睘楸Wo彭湃遺孤坐了4年牢,到了1937年國共合作抗日時才被釋放。
彭士祿在祖母照顧撫養下,長大至14歲時,就投奔中共領導的東江縱隊,成為抗日小戰士。黨中央領導同志一直在尋找彭湃遺孤,1940年周恩來得知彭士祿下落,特派副官龍飛虎把他接到重慶,再由賀怡(賀子珍的妹妹)送到延安讀書。1951年又把他派往蘇聯學習。
1937年,紅軍哥哥陳永俊在揭陽一次戰斗中身負重傷不幸犧牲。潘舜貞走出牢獄,返回家鄉,已是孤身一人。新中國成立后,彭士祿特將她接到海豐彭家居住,奉養這位保護過自己的革命母親。后來潘舜貞又重回潮安老家,彭士祿每年都寄錢贍養她。1962年秋,82歲的潘舜貞病逝時,彭士祿因從事絕密的核潛艇科研工作,無法前來奔喪,寄來喪葬費安葬她老人家。
20多位“媽媽”舍命保護烈士遺孤的紅色經典,表明了潮安桑浦山革命根據地的人民對中國共產黨的領袖人物彭湃無比熱愛和崇敬。他們把對黨對革命的忠貞化作掩護、培育烈士遺孤的具體行動,用鮮血和生命筑起一道保護線,對黨、對革命是何等的忠貞赤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