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藏品:紅軍強奪瀘定橋時橋上的鐵索鏈,長94.5厘米。1935年5月,紅軍為迅速擺脫敵人追堵,需盡快渡過大渡河。紅四團奉命強奪瀘定橋。在激戰前,守橋敵人將部分橋板撤去,只留幾根鐵索鏈,給突擊隊帶來極大的困難。紅軍戰士冒著敵人火力攀著鐵索前進,成功奪下瀘定橋,打通了渡河要道。這段鐵索鏈就取自瀘定橋。
1935年5月,在滇黔一帶迂回轉進的中央紅軍,抱著在四川建立革命根據地的目標向北進發,憑著7條渡船7天7夜巧渡金沙江,隨后直抵大渡河。72年前,從太平天國天京出走轉戰各地的翼王石達開,就是在大渡河畔的紫打地(清末因水患沖毀重建,易名為“安順場”)被清軍堵截并最終全殲。熟習歷史的毛澤東、朱德等紅軍領導人自然知曉這段往事,他們尋訪當地群眾、仔細研究水文特征,力求讓蔣介石、劉湘、劉文輝重演歷史的算盤打空。5月24日,楊得志率領紅一團主力全殲守備安順場的賴執中部,一營長孫繼先帶領17名勇士利用岸邊的一條小船強渡大渡河,打通了紅軍過河的通路。但是,安順場渡口兩岸渡船加起來也僅有4條,河流湍急又難以架橋,有限的擺渡力量不能滿足紅軍主力短時間內渡河的需求。
面對前有湍急大河、后有薛岳周渾元部追兵的險惡局面,毛澤東等人當機立斷,決定由劉伯承、聶榮臻指揮紅一師和干部團在安順場渡河后組成右路軍,其余主力在原地組成左路軍,兩隊夾河前行,向320里外的瀘定橋行進。擔任左路軍先頭部隊的是王開湘(黃開湘)任團長、楊成武任政委的紅一軍團二師四團。1935年5月27日清晨,紅四團按照三天內奪下瀘定橋的命令,沿著峭壁與大渡河之間的險峻山路疾馳。
5月27日,紅四團在行進途中與敵人遭遇數次,被迫對既定路線作出少許調整,還殲滅、俘虜了幾撥敵軍。經過一天的行軍,共前進約80里。次日,紅四團全體指戰員清晨5時即啟程,還未走出幾里就接到新命令,限其29日奪下瀘定橋。這意味著他們要在一晝夜間行軍240里,隨后還要與守橋的兩個團敵人進行激戰。為了趕在敵人增援的兩個旅之前趕到瀘定橋,楊成武等紅四團指揮員加緊動員、帶頭急行,就連開會都是在行軍過程中腿腳不停地進行的。紅軍戰士們一路奔襲,中途還不時殺敵、修路、架橋。待到28日晚7時,已經行至距瀘定橋110里處的一個小村子。

紅軍在奪取瀘定橋前向所屬部隊發出的信息及準備各項工作的指示
為了完成29日奪橋的任務,紅四團最晚要在當天清晨6時到達瀘定橋。但是,戰士們經過一個白天的狂奔,早已筋疲力盡、饑餓難耐。然而禍不單行,此刻天公也不作美,一時間狂風大作、暴雨傾盆,本就難行的山路更加泥濘坎坷。面對困難,共產黨員、共青團員和積極分子帶頭站了出來,他們帶領普通士兵們一同拄著拐杖、嚼著生米、喝著涼水,一刻不停地冒雨向瀘定橋繼續進發。
就在此時,大渡河對岸零星地出現了幾點火光,隨后剎那間變成一長串“火蛇”。這不是渡河的紅軍右路軍,而是增援的敵人舉著火把趕路。機智的紅四團指揮官靈機一動,當即下令紅軍戰士們在沿途村莊購買籬笆樁作火把,光明正大地照明行軍;同時,選出部分川籍戰士及剛押獲的俘虜,迅速熟悉敵軍番號及聯絡信號。為了進一步加快前進速度,楊成武下令將輜重補給和重型裝備交由一個排掩護殿后,其余官兵以每小時10里的速度強行軍。
大渡河兩岸的兩串火把交相飛舞,不久,敵人就發現了河對岸的“火龍”,他們吹起軍號,高聲詢問:“啥子部隊啊!”這時,剛才所作的準備就派上了用場,紅軍這邊以敵人的軍號、番號等聯絡信息回應,巧妙地用“燈下黑”的策略隱蔽了自己的行蹤動向。夜漸漸深了,雨也逐漸大了。午夜12時,敵人的“火蛇”已不見了,紅四團的將士們見狀,更拼命地抓住機會向瀘定橋沖刺。到了后半夜,戰士們的頭腦和腿腳都已經麻木,全憑意志咬牙堅持。
5月29日早6時,紅四團經過一天一夜的疾馳如期趕到瀘定橋,不僅沿途作戰、架橋,而且長途奔襲240里,可謂創造了一個奇跡。
占領了橋西的幾棟房屋和一座天主教堂后,戰士們稍作休整并抓緊時間進行戰斗準備。此時,王開湘、楊成武等指揮員開始偵察橋面狀況。這座橫跨湍急大渡河的瀘定橋是由13根鐵索鏈組成的鐵索橋,兩側各有2根作為橋欄,底部則有9根作為橋面。每根鐵索由粗鐵環個個接連相套構成,足有碗口粗。為來往便利,橋面鋪設有一層木板。除了這座瀘定橋外,河兩岸均是重山峭壁,真正是“瀘定橋邊萬重山,高峰入云千里長”。
瀘定橋的東側緊鄰瀘定城,橋頭直逼城門。瀘定城背靠高山、城墻高聳、工事嚴密、武器齊備。一得到紅軍向瀘定橋進攻的消息,敵人便設法破壞設難。守橋部隊曾一度下令將橋面的木板拆除。但是,這些駐守的川軍都是一些左手火槍、右手煙槍的“兩槍兵”。他們平日散漫無紀律,此番也是如此,還未全部拆完,紅軍就趕到了。盡管如此,他們仍仗著易守難攻的地勢和充足的火力,瘋狂向紅軍挑釁著:“你們飛過來呀,我們繳槍啦!”叫囂聲與槍林彈雨一同向紅軍駐地傾瀉而下。
29日中午,紅四團在天主教堂進行干部會議和戰前動員。伴著迫擊炮的轟鳴和屋頂不時落下的瓦片,各連隊就誰來擔任突擊奪橋任務展開激烈討論。經過一番“爭搶”,決定由廖大珠二連組建突擊隊過橋強攻,王有才三連擔任二梯隊輔助鋪橋。廖大珠回到連隊,親自挑選了一支突擊隊,由他自己擔任隊長,王海云、李友林、劉金山、劉梓華、趙長發、楊田銘、云貴川、魏小三、劉大貴、王洪山、李富仁等共產黨員和積極分子加入,全隊共22人。

李宗津繪油畫《強奪瀘定橋》
29日下午4時,紅四團發起總攻。王開湘和楊成武坐鎮橋頭指揮戰斗,全團司號員齊吹沖鋒號,所有機槍武器同時向對岸射擊形成火力網。一時間,軍號聲、槍炮聲、喊殺聲響徹山谷。22名突擊隊戰士手持沖鋒槍、背掛馬刀、腰纏手榴彈,冒著河對岸射來的槍彈攀著鐵索匍匐前進。三連的戰士則緊隨其后,一邊用木板鋪橋,一邊向前射擊。
就在突擊隊即將抵達東岸橋頭之時,敵人急忙在城門放火,企圖以此作最后的抵抗。橋這頭的紅軍指戰員們見此急忙高喊鼓勁,讓前方的英雄們更加堅定突進的決心。面對熊熊大火,廖大珠一躍而起,不顧帽子著火,扔掉帽子光頭沖鋒,率領隊員一邊扔手榴彈一邊高喊著沖破火線,進入城中展開巷戰,三連及后續部隊也迅速過橋加入戰斗。經過兩個小時左右的激戰,紅軍一舉占領了瀘定城。


紅軍飛奪瀘定橋時的橋板
與此同時,右路軍在劉伯承、聶榮臻的率領下殲滅阻擊的敵軍,并在距離瀘定城外60里左右的竹林坪一帶破敵援兵,隨后于29日晚10時進入瀘定城,與左路軍成功會師。當夜,劉、聶二人不顧舟車勞頓,在瀘定橋上細細端詳,時而遠望層巒群山,時而又俯視湍急河水。劉伯承不禁在橋板上連跺三腳,感嘆:“瀘定橋,瀘定橋,我們為你花了多少精力,費了多少心血!現在我們勝利了!”
奪下瀘定橋的第二天,勝利的消息傳至暫駐沙壩天主教堂的軍委指揮部, 毛澤東盛贊紅軍“無堅不摧,所向披靡”。5月31日,毛澤東、朱德、周恩來率領中央紅軍主力部隊抵達瀘定橋,由此渡過了天險大渡河。6月2日,中革軍委在瀘定橋頭召開慶功大會,王稼祥主持,周恩來親自頒發“獎給飛奪瀘定橋的紅四團”錦旗,并為團干部和突擊隊勇士們授獎,雖只有列寧裝、鋼筆、日記本、搪瓷碗、筷子等日用品,但在這艱苦的特殊時刻足以表現出對這些英雄的肯定和贊譽。

強奪瀘定橋紅軍戰士盧義高在瀘定負傷后當水壺用的葫蘆
在紅軍強奪瀘定橋46年后的1981年,鄧小平在與美國國家安全事務專家布熱津斯基會談時,基于其豐富的大戰經驗和高屋建瓴的戰略家思維,云淡風輕地將這次戰斗形容為一次“非常簡單的軍事行動”。誠然,在黨領導的南昌起義以來,中國共產黨人一路歷經多次起義暴動、反“圍剿”、長征、抗日戰爭、解放戰爭,強奪瀘定橋在其中確實屬于規模較小、戰術簡單的一次戰斗。但是,正如布熱津斯基所認識的,這次戰斗非常關鍵,甚至可謂紅軍“長征途中最重要的一仗”。經此一役,紅軍不僅達成了迅速打通北渡大渡河的戰略目的,為甩開追堵敵人贏得寶貴時間,而且以其極富傳奇色彩的經過和革命英雄主義內涵,激勵和鼓舞廣大指戰員不畏艱辛、奮勇前進。
實際上,紅軍將領對瀘定橋一戰的重要性也給予了高度肯定,朱德在回憶長征的題聯中說:“萬里長征猶憶瀘關險,三軍遠戍嚴防帝國侵。”回顧長征乃至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中國革命史,這座十大元帥中的七位都曾踏過的鐵索橋,是不可磨滅的重要里程碑,為紅軍隨后取得長征勝利,乃至日后黨成功領導全國人民取得抗日戰爭勝利,以及最終建立中華人民共和國,奠定了堅實的基礎,真所謂“十三根鐵鏈扛起一個共和國”!
(摘自中國方正出版社出版《文物中的紅色基因·艱苦奮斗卷》)